your poem your pigeon

想把一条路走到尽头,想陪一个人直至分离。

【科雨】抽烟

想写个三部曲,感兴趣的可以猜一猜接下来的两个叫啥。半现实向

周雨刚进二队没多久遇上了一次寝室调动,公布名单那天他踮起脚越过攒动的人头去找自己,然后在旁边看到了一个风头无二的名字——张继科。

关于张继科,球是研究了无数次,但人实在是很陌生。周雨听到的第一个关于他人的描述是这样的——“其实科哥违反规定的事儿都干完了,还次次得表彰,所以挺好一人。”

这句话是张继科以前的室友说的,其中的逻辑周雨花了十几秒钟才理顺,能违反规定的事都干还不被处分的人,想来是很注意周围人感受的。当时周雨好奇的只是,他究竟违反纪律到了哪个程度?

第二个来找周雨的人语重心长地问他:“小雨啊,你抽烟吗?”

周雨摇头,就听他说,不抽烟好,以后也别抽。

当时他正在贴胶皮,这两句话间微妙的联系让他抖了一下手,只好撕了重贴。他一边拿卫生纸擦球拍上的胶水,一边笑着说:“违反队规,而且又自作自受的事,谁干啊?”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张继科很可能干。

等真的住到一起他才发觉张继科真的和先前他所了解到的一模一样,也有很多微小但让人讶异的不同。比如这个人喜欢吃甜食,还挺自恋。

这些个压根算不上问题的小毛病完全被他有些夸张的人格魅力掩盖了,要不是周雨一直惦记着抽烟那事儿,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但他从没见过张继科在寝室里抽烟,也没闻到烟味,更别提训练馆了。

他们住在一起大半年后刚好冬天,轮到周雨翻墙去买夜宵,回来的时候在开水房背后看到了在抽烟的张继科。张继科也看到了他,连忙把烟扔在地上踩熄了,然后踢进一边儿的灌木丛。后来想想觉得周雨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手足无措的掩饰未免多余,不由得笑了一下。

周雨走过去说:“科哥,你啥时候开始抽的?当初回省队的时候?”

张继科敷衍地点点头,“你别抽,自讨苦吃的事情。”

周雨想说你也少抽点,能戒就戒了吧。在他想好怎么开口前就见张继科吸了吸鼻子,然后伸手扒他羽绒服:“你买烧烤了?我也要。”

周雨把藏在衣服里的打包盒拿出来,抽出中间一盒递给他,“给你扇贝吧,你青岛人,应该爱吃这个。”

张继科摆摆手把盒子放了回去,“不用,你给我茄子和韭菜就行了。”周雨各拿了五串给他,把袋子拎在手里和他一起往宿舍楼走,张继科刺啦一下把他外套拉链给拉了上去。

除了后来去青岛玩见过张继科抽烟以外,周雨总共就见着了那么一次。张继科这人小毛病其实忒多,一会儿摆个蛋糕一会儿讲几道奥数题,他讲题的时候周雨就在脑子里想着自己那个黑色真皮钱包里的粉色钞票,想了半天觉得张继科讲的方法也不能让他省出五角棒棒糖钱,就笑着打断他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值得一提的还有他那举世闻名的洁癖...至少在男生宿舍里这是稀有疾病。和他住一起以后周雨就没哪件衣服肮脏了三天以上。军训那段时间更是晚上回来花露水都来不及喷就脱了个精光开始搓衣服,早上被子也来不及折抢着拖地。反正这些事能让张继科少干就少干吧。当初张继科杵着腰直着拖布杆子艰难拖地的场景实在是给他留下了不浅的阴影,彼时张继科才从医务室刑满释放,周雨看到这场面手里特意去买的烤腰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再后来两人没住一起了,换寝室的时候通讯工具已经很发达了,张继科划着手机在表格里找名字,然后说你和八一的时候一样,和小胖住。

张继科一般叫人很正式,龙队、大昕子甚至是皓哥这样的称呼都很少在他嘴里听到,唯独樊振东,几乎没叫过全名儿,还带着全队的人叫上了小胖。每次听他这样叫的时候周雨总会有些很微妙的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别人问他,便只能用些语焉不详的借口搪塞过去。

例如——咱们东哥一点儿也不胖,那叫壮!

然后八一的队员和教练员都会拍着巴巴掌起哄,其他队的生无可恋地开始嚎叫,只有本来还笑着和樊振东说事情的张继科会没了声音,安静地看着他们起哄。然而张继科声音低,本来便不易听清,况且发生这种事情的地方不是在食堂就是在歌厅,他一般坐在角落和马龙腻腻歪歪地咬耳朵,也没人在意这异常。

连周雨也没注意到,他忙着掩饰那些找不到由头的拧巴,甚至不敢扭头去看一眼张继科的表情。

樊振东看视频的时候偶尔会问周雨,科哥真的抽烟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几乎人尽皆知又讳莫如深。当时他们正在分析反手技巧,周雨有些拿捏不稳该怎么跟这个自己带出来的小弟弟说有关带自己的老大哥的事。

有句歌词写得很好,“我不是流言,不能猜测你。”

他周雨不是外面的记者,把所有褒奖有关的词语堆在金牌得主身上,再把所有遗憾有关的措辞摆在银牌得主面前。反手的技巧他能一口气讲一个小时,因为在这之前他曾花了上百天的时间去研究、练习。可单单要他回答一个关于张继科的问题,他也讲不出来。他只能从情感盘根错节的根系中榨柠出一点感激,然后缄默。

直到比赛视频结束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快熄灯的时候熄灭手机屏幕,憋出一句“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樊振东点点头。

2017年的开头还是好的,张继科还是单双齐上阵,有些公开赛的奖牌也被收入囊中。情况在资格选拔赛的时候极况转下,退赛、发烧、没头没尾的脚伤还有他日益不堪重负的腰。

杜塞尔多夫前周雨找到他,沉默到张继科大概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才开口:“科哥,把烟戒了吧。”

之后是张继科输的第一次外战,霸占体育专栏近一周之久的爆冷。

周雨刷微博看见有些粉丝转发龙队打封闭的消息大呼心疼,也有说小胖怎么那么瘦了的。总之“哀鸿遍野”,唯独那些有关张继科的,诋毁也好、激励也罢,他都不敢看。

那时候他才觉出不对味来,却也无暇顾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索。全运会前的封训特别长,而张继科几乎全是体能复健和平衡训练。全运会他比之前表现的不错,但那种大厦将倾的悲壮还是显而易见地从战绩中流露出来,藏匿进看台上声势浩大的摇旗呐喊里。

他冰敷过肩膀,还好也没有别的什么伤病再度复发。解放军对上山东时周雨拼命观察樊振东对面的他,那个球风十分不“张继科”的陌生人。

当时周雨注意力并不是太集中,他一边想着刚刚输给方博那场,一边观察还要适时站起来鼓掌助威。他们这场打得格外久,看台上的观众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孜孜不倦举着球迷牌的迷妹。

周雨对上他的时候兵哥哥和妹子们的加油声一声高过一声,周雨拼尽全力地计算着以消弱对方的反手优势。他有时一个不小心,那人便能直接得分。

这场焦灼的比赛打到第四局,发球前张继科踢蹬着地面磨去汗水,他没有跳动让自己活动得更开或是像他曾经说在紧张时会使劲喊那样,只是垂着头,慢悠悠的用脚尖磨蹭着地面,灯光打在他新染的蓝V上。这人走路一贯一摇一摆的,而张继科都走到球台跟前俯身准备发球了,他还在不合时宜地恍惚。

用脚抹开汗水用了那么久,球鞋蹭着地板也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张继科的比赛已经算得上安静了,周雨把自己从纷乱的想法里捉出来,像擦掉额头汗水那样抹去想要脱口而出的一个问题:“你腰又不对了?”

突然失去问候的立场。

比赛结束后球迷们也不急着走,在看台上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拥抱时周雨透过樊振东微黄的发茬看见张继科往场外走,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扔给了球迷。

他还是那么顾着别人,亦因为这些不求回报的喜欢和付出而不知所措。

很多人都说他老了,该退役了。这算是中肯的评论,既不包庇他低迷的竞技状态,也不否认他曾有的辉煌。但他的衰老到来的实在太快,就算不比同岁的奥恰,单与马龙相较,也让人难受。

周雨想说,别抽烟了,别熬夜了,别干任何伤身体的事了。却忽然醒悟,某种意义上而言,现在最伤害他身体的事是站在这个球场上。

而他也意识到,自己竟然觉得既然这样,那就别打球了,别打了。

那些未被放在心上的复杂情感开始发酵,在缺乏所需营养的环境里依然疯狂繁殖。

几年后张继科终于给了周雨一个立场,他退役后坚决不当教练,搬东西那天皓哥载着一后备箱酒杀到天坛公寓说要为他饯行。张继科笑的连眼睛都要找不到,说那赶紧别搬了,酒后不摸方向盘。

也就是那天,推说爱护皮肤坚持喝果汁的周雨已经准备好扛起醉的一塌糊涂的小队员要回房间的时候,张继科先人一步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嘟嘟囔囔地抱怨今天的拍黄瓜太咸,还问他寝室里还有没有小饼干。

一瞬间周雨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冬夜,张继科站在灌木丛边上找他要烧烤吃。

他轻轻点点头把人往自己寝室扛,哄孩子一样说:“明天吃好不?晚上吃饼干要长蛀牙的。”

张继科老大不乐意,“你又不是我妈还管我,我妈都不管我了!你又不是周雨...”

后面的话周雨没听清,只是为自己深入人心的事儿妈形象悲怆了一秒。

断片其实挺罕见一事儿,特别是对于酒量两瓶的同志们来说。第二天张继科从周雨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着一手往盘子里倒饼干一手还在倒牛奶的周雨,心中国骂的海洋波涛汹涌。

然后他说,“那啥......”

周雨疑惑地转头看他时,他挠了挠头皮说:“退役了就可以谈恋爱了是吧,羡慕哥吧?”

一瞬间周雨想把牛奶和饼干一齐塞到他嘴里,堵上是第一目的,噎死了更好。

张继科揉着眼睛,周雨去拉窗帘,金棕色在他笑意与睡意混杂的眼里炸开。

他说:“我不在队里了,那你就能和我谈恋爱了。”

再后来聚会场合八卦的时候周雨会补上那么一句,你说这人究竟是有多自恋,才会觉得这种表白方式也会被答应啊?!

然而张继科的表白方式再要不得,也阻挡不了他说出来的那一刻周雨全身心炸开的粉红泡泡。

再再后来他们都老了,张继科固执地坚持打扫房间,他甚至还得意地跟周雨炫耀,“你看看,我就说当初我拖地有好处,这不是,不用弯腰也能整干净。”

周雨想起一句很多年前大家常说但现在应该过时的和兵马俑差不多的句子——无fu*k可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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